高莺莺案一时奇峰突起。为何高天虎苦苦告状四年不止,其中是否存在重大冤情,为何四年后才成为媒体焦点,这都成为人们心头难解之谜。 自杀和被冤杀的两个版本
襄樊老河口市西北7公里洪山咀办事处有个宝石宾馆,2001年9月12日,附近赵岗村村民高天虎18岁的女儿高莺莺来到这个宾馆做服务员。
2002年3月15日晚上,10点多钟,高天虎接到宾馆女老板王淑军的电话:“你女儿不见了!马上到宾馆来一趟。”
“前天刚见过面”,想着“好好的姑娘不会有什么事”,高天虎说明天再去。没想到对方口气很急:“……情况不太好,你们现在就来吧!”
高天虎急忙骑上摩托车,带着老婆陈学荣,摸黑赶到了宝石宾馆。在宾馆四楼,高天虎夫妇见到了王淑军和她的妹妹。“高莺莺上九楼送茶后就不见人影,已经一个多小时了。”王淑军说。
几分钟后,老板王淑军喊“人找到了,找到了”——陈学荣看见自己的女儿高莺莺被人从三楼大厅抬了过来,满脸是血。顿时,陈学荣泪如泉涌,上前抱住女儿,送到老河口市第二人民医院抢救,医生诊断:人早已死亡!
好端端的女儿没了,高天虎夫妇觉得天塌地陷,问王淑军的弟弟王勇有没有报案,不料对方说:“如果你们要报案,我们就不管了。”这时,高天虎的二弟高天成、妹妹高玉枝相继赶到,高天成用手机拨打110,一直打不通,只好亲自跑到公安局报案。
在震惊和悲痛中,亲人们注意到了高莺莺尸体上的一些异常:“右耳后有紫红色的掐痕;两手腕及手背有红色握痕;上身所穿工装纽扣少了几粒;下身裤子拉链洞开,裤子穿得拧着,腰带不知去向。”
高莺莺的姑姑高玉枝说,当时没有说莺莺的死因,但从女性的直觉出发,她觉得侄女一定是被人欺负了,被谋害或者自己跳楼。因为,宾馆不是什么好地方,尤其宝石宾馆,里面不仅有小姐,高莺莺死的当晚还开有赌场。
这些异常的因素,使得高家诸多亲属均认为高莺莺死因不简单。
16日9点左右,老河口市公安局的刑侦、法医到现场侦查后,法医回到第二人民医院对高莺莺进行尸检。
在高莺莺几位女性亲戚的记忆里,尸检进行得很快,只有十来分钟。“只是翻了翻眼皮,捏了捏胳膊和腿,解开衣服看了看,就说‘放心吧,你侄女是清白的’。”
法医刘子刚则告诉本刊,以他为首的三名法医完全按尸检程序来,检查了阴道,发现“里面没有精液,内裤上也没有精斑”,但“处女膜属陈旧性破裂”。“我顾及到高莺莺还是个姑娘,就没写到尸检报告中去。”刘子刚说,这为以后死者家属攻击他没有检查下身留下隐患,“其实都录了像”。
尸检后,按照当地风俗,高莺莺换了寿衣,被拉到殡仪馆。在此期间,高家对高莺莺脖子及手腕处的疑点进行了拍照,藏起了换下的衣服。
下午三点多钟,高家亲戚们被召集开了一个会,法医宣布高莺莺死于自杀,还“以党性担保”。而高家的亲戚则认定高莺莺为被杀,“跟法医几乎要吵起来”。
直到现在,高家都很奇怪,为什么高莺莺的死亡从一开始就有那么多的市里的领导关注,因为,16日下午的会上,出现了“市委工作组”的身影,这在以往极其罕见。
权力的介入,加大了高天虎夫妇及其亲属对高莺莺死因的怀疑,“这正说明高莺莺的死根本就不是跳楼自杀这么简单。”而且,市委工作组不断地催促尸体火化,让高家更加怀疑其动机的复杂。
17日上午,在对高莺莺死因有争议的情况下,高家将尸体从殡仪馆抬到了宝石宾馆门前,还在宾馆三楼大厅外拉了一个白底黑字的横幅:宝石宾馆还我女儿。可是宝石宾馆的老板已经不知去向。
下午,老河口市的权力核心——市委书记刘金元来到宾馆,和一介平民高天虎商讨起撤离宾馆事宜。身份的落差并没有让高天虎受宠若惊,事情反而加速向另外一个轨道行驶:为何刘金元亲自出面协调此事?
刘金元强调,“宝石宾馆是第一个港资企业,尽量把这个事情要处理好”,但这个理由无法让高家信服。
“当时刘金元说给3000元钱,要把尸体先火化再说,然后把价格抬到2万多。我们回答说不是赔多少钱,是不相信莺莺自杀,希望重新鉴定。”
权力和平民的对接没有成功。市委书记告诉高家,别闹了,明天8点以前一定给你们解决。围观在宝石宾馆的几千群众渐渐散去。
市委书记走后,高家有亲属感觉事情不对,因为“宝石宾馆附近的公路上,隔不多远就停着一辆小车,里面都是警察。”
当时就有人告诉高天虎,“会不会要来抢尸体?”因为,之前有一个三轮车司机没交养路费,被交警部门追赶翻车身亡,家属不服调解,也是警察把尸体抢走火化了。
“书记都说明天早上给我一个满意答复了,应该没事的。”第一次和市委书记打交道,尽管怀疑其动机,高天虎还是很相信刘金元的话。后来,由于大家都担心,有邻居还是找人带了个摄像机来,“如果警察抢尸好留下证据”。
担忧很快成为现实:18日凌晨4点多,“两卡车武警”左手盾牌、右手警用橡胶棒,开到了宾馆门口,还有200多警察,一起向停尸的地方冲过来。